娱乐一念执着,韩剧所能达到的高度

        和一部作品结识也是一种缘分,尤其是优秀的影视作品,既可以填补生活中的空白,也可以充实人的想象,敦促人去思考。因此我特别高兴看到了《信号》这部作品,并用一周的时间将它消化。凭我有限的韩国影视作品观看经验,《信号》的定位要高于一般韩剧,同时略低于电影,它瞄准了相对严肃的社会题材故事展开叙述和批判,但同时也较好地照顾到了一般电视剧观众的视听娱乐需求。大概除了低龄儿童之外,各个年龄层的观众都能从中获得乐趣。不仅如此,该剧以一种看似超现实的方式再度重申了众多韩国罪案题材影片的呼吁:如果我们不能改变世界,那么至少不要让自己被世界所改变。一念执着,最为可贵。
       《信号》前半部分剧集的节奏十分紧凑,行凶、追踪、破案一气呵成,时空穿越的主线时隐时现,真相的碎片散落在案件的细节之中,看着让人欲罢不能。在清楚完整地呈现案件的同时,该剧的人物塑造也相对突出,借助穿越时空的对讲机和演员对不同时期角色气质的把握,观众能够深刻地体会人物的心路历程。而在构成主角集团的三人当中,我认为赵镇雄饰演的李材韩这一角色最为成功,也最能体现全剧的道义追求。他的存在和牺牲同时回答了全剧隐含的两个问题:当你不能改变现实时,你是随波逐流还是执着追求?当你拥有可以改变现实的力量,你是选择牺牲以改变现实还是委曲求全以获自保?这两个设问的存在奠定了全剧的基调,它所讨论的现象或许是超现实的,但它想探索的实质是现实的。它力图告诉大家,所有的改变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无偿的时空穿越,也没有完美的惩恶扬善。因此创作者给出了李材韩的两个结局,一个是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丧生,正义仍旧未能被伸张;另一个是直捣黑暗的核心,拯救无辜的生命,留下一个缥缈而孤独的背影给正义的后继者。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结局是类似的,它们都暗示着正义的巨大代价,同时唱响了悼念孤胆英雄的哀婉颂歌。只不过后者留给大家更多的希望,也留出了续作的可能性。
       在导演的镜头下,赵镇雄塑造的李材韩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理想主义人物。他憨直、善良、敬业,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拥有很高的职业敏感度、出色的业务水平和一往无前、冲锋陷阵的勇气,几乎任何有关警察的褒义词都可用于其身上。然而这一角色却并没有落入高大全的套路当中,这点要归功于赵镇雄出色的演绎,赵的表演放大了角色日常生活中随性、直率、刚中带柔的一面,揭示了人物在现实中的挣扎与内心深处的伤痛,赋予其充分的立体性。因此,李材韩成为了一个观众可感知、可接近的英雄角色,遥远而又亲切,带着孩童似的天真与流浪者般的不羁从容,其无限接近美好,接近“真”。他的执着,集合了剧集创作者的憧憬与想象。作为观众,我们通过欣赏创作者所呈现的影像,通过车警官钦慕的眼神以及朴海英感激的目光认同了李材韩的英雄形象,并在心中将其执着默默传递。

(关于韩国娱乐工业是不是亚洲最高水平,跟帖中有不少争论,推荐一本书《韩娱经济学》介绍的很详细,我也写了个评论:)
    
    如果你同时看韩国电影和韩剧,可能会产生这样一个感觉,这是一个国家出品的吗?韩国电影工业,目前基本上可以说代表了亚洲的最高水平之一(总有人纠结于最高,我只好加个之一,另外注意,是电影工业),无论是商业片文艺片还是艺术片,都非常优秀。尤其为人所乐道的,是韩国电影的尺度,题材范围之广,探讨之深入,用力之凶猛,让影迷们叹为观止。相反,韩剧是这样一种东西,华丽、浅薄、俗套,基本上属于舔屏专用产品。这种分野实际上是娱乐业高度发达的体现,因为针对的是不同的目标人群,韩国电影针对的是韩国主流中产阶级群体,而韩剧针对的则是在校学生和家庭主妇,有什么样的需求就有什么样的供给。

    然而如果就此形成对韩剧的成见那就错了,因为不是所有的韩剧观众都是家庭主妇和学生,也不是所有的家庭主妇和学生都只爱言情剧,所以还有那么一部分电视剧,是以美剧的水准呈现的,只不过它们被浩如烟海的言情剧给遮蔽了。比如这次我想要安利的电视剧《信号》,不是资深韩剧迷恐怕完全没有听说过,相反到处都是宋仲基。看豆瓣上的表现就清楚了,《太阳的后裔》,两万八千多网友给了8.2分,而《信号》,七千多网友给了9.2分。在豆瓣上,一分的差距就像百米领先了一秒的差距这么大。

    这是有线台TVN出品的一部犯罪悬疑剧,里面多少还有一些玄幻色彩。所谓信号,指的是一部无线对讲机,李帝勋饰演的未破案件专案组刑警朴海英得到了一部没有电池的老式对讲机,没想到这部机器突然有了声音,声音来自原主人,由赵镇雄饰演的生活在上世纪80年代的刑警李材韩,李材韩用无线机与朴海英联系,开始穿越时空解决过去的未解事件。这剧情很类似于美国电影《黑洞频率》和《蝴蝶效应》,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现状。然而就像《蝴蝶效应》所展示的那样,想当然的改变过去,并不能得到主人公真正想要的结果,事情往往因此而走向失控,有更多的无辜者被卷了进去,甚至包括主人公自己,故事中,三位主角都死了一次。为了终止悲剧而制造了更大的悲剧,整部剧就沉浸在这种无力、无奈、无望的悲剧气氛中,直到最后。

    除了故事本身的精彩之外,这套剧集最大的亮点就是里面的案件都是取材于现实案件。把现实案件搬上银幕,这是韩国影视作品的惯例。比如韩国最著名的悬案“华城连环杀人案”,罪犯在四年零七个月内,杀了10位女性,至今逍遥法外。这个案件就被反复改编成影视作品,比如韩国电影的经典之作《杀人回忆》,还有2014年的韩剧《岬童夷》。在本剧中,因为有穿越时空的信号存在,这起案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然而却是更大的悲剧。而剧集的最后一个案子,仁川高中性暴力案件,也取材于现实中的密阳高中性暴力案件,这同样被拍成了电影《韩公主》。在电视剧里,主人公们在两个时代同时发力,但最终什么也没能挽救,反而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

    把韩国历史上这些著名案件重新演绎,并放置在这样一个时空交错的背景下,我猜想编剧想要表达的是,如果,如果当时或是现在有一个真正的警察,也许所有的事情就都不同了。真正的警察是什么样的?正直,勇敢,无所畏惧。而三位主人公正是这样的警察。尤其是赵镇雄所扮演的李材韩,那种正直,那种勇敢,基本上找不到比英雄更加合适的称谓了。而赵镇雄也极为出色地表现出了李材韩的悲伤、悔恨和恐惧,因为有了这些情感,他的牺牲选择才显得更加伟大。当然,李材韩是编剧想象出来的完美警察形象,她希望曾经能有这样的人来拯救那些受害者。但她也深知,当整个社会在吞噬生命的时候,个体的力量是十分渺小的。剧集的最后给出了一个开放的结尾,一方面可以为拍摄续集做铺垫,我想更主要的是,编剧不知道该如何结尾,完美结局就太不实际了,而悲剧结局又不是我们想要的,那就继续战斗吧。就像韩国电影《熔炉》里的那句台词:“我们一路奋战,其实并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这样的气质是韩国电影的魅力,而这部韩剧达到了,这让它迥异于其它韩剧。在评价韩剧《未生》的时候我曾说过,这部剧是为了提升韩剧的格调而生。那么《信号》这部韩剧,则向我们展示了韩剧所能达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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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独处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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